台北女孩:這在大陸叫催婚 在台灣叫「問問而已」 加载评论...
台北女孩看大陸  2024-02-17 20:02
因為台灣大選,從大選前到除夕過年,這是我在北京的八年工作生涯中,第一次扎紮實實地在台灣待滿一個月。回台灣第一關要面對的,不是選舉文章如何寫、如何展望明年工作計劃,而是如何和平地與父母同住屋檐下一個月。

這些年我的衣櫃里有兩種衣服,一種叫在北京的穿著,另一種叫回台灣能穿的。後者清一色優衣庫,沒有露出肩膀、胸部、背部任一部位。但穿著,僅是吃穿日常的一個關卡。

另一個關卡是「吃」。我媽對我和姊姊從小奉行「不準喝飲料」的家規,當我和我姐年過三十、抗爭多次后終於家規放鬆了,「無糖茶」可以被放寬。

偏偏我超愛喝台灣便利店的各種有糖飲料,只能在外面喝完再找個便利店或捷運站丟垃圾。為了家庭和諧,忍耐與妥協是必要的,這是我熱愛獨居的其中一個理由。

當然,掌控欲強的父母雖可怕,但也有溫柔的一面:我父母非常能容忍我在職場上的不長進。這些年我在北京的職場哲學是:面對不合理的要求和道德綁架一律不給面子開罵,就算必要的工作應酬也一律不喝酒和拍馬屁。主打「我一個人,沒有軟肋,會做好本職工作、會對得起薪資,但你少煩我」。多年來雖然能做事,但情商不高所以陞官無望。

我爹雖然很「爹」,但知道我的職場處世哲學后,並未教導我「要忍耐、要伺候領導」,反而某天在飯桌上,告訴我一個故事。

爹:你知道我當了一輩子公務員,發現哪種人活得最好嗎?就是不求陞官的人。

我:?

爹:我以前有個同事,總說自己能看到鬼,整天神神叨叨。同事和領導都超級怕他。

我:天哪他一定會被排擠,後來怎樣?

爹:沒怎樣啊,他平時工作也能做好,沒給人抓到什麼把柄。但太神經了,大家都怕,所以不論哪任領導,有重要工作都不敢交給他,結果這傢伙一輩子沒陞官,但平安順遂地退休了。

我爸平時不太會跟我們相處,我想這是他想親近小孩的方式。

家人相處,有忍耐、有溫情,但在過年時還是逃不掉一關:希望你找對象。

各位如果上小紅書,很多台灣朋友會告訴你「台灣不盛行催婚」、「台灣不催」。是的,在台灣人口負增長已經不知道邁入第幾年的當下,「明著催」的台灣父母確實沒那麼主流。

但台灣父母有自己的迂迴戰術。

以我家為例,礙於台灣「現在誰還催婚啊,落伍了吧」的主流政治正確,我媽絕對不會承認自己「催婚」,會使用各種不同方式。

第一,稱讚型催婚。

在鏡子前面鋪粉化妝,我媽看著我,我臭美:女兒漂不漂亮

我媽:漂亮!

我:嘿嘿!

我媽:阿北(伯伯)家的某某某,結婚了。

我:幾年前就結啦。

我媽:我同事的女兒,也在北京,我跟你說過的誰誰誰。男方家還行吧,給他們在北京的哪哪買了個房子。

我:我知道啊你說過了。

我媽:哎,我女兒這麼好看哎!結果怎麼哎⋯⋯

我: 啊哈!你是不是要說為什麼都沒有嫁人?你要催婚對吧?虧我都跟大陸朋友說台灣父母比較開明,原來你也想催!

我媽:我哪有要催!不是催啦,就是跟你說如果碰到好的男生,還是要約會啦。

我:我平常有約會啊!

我媽:好啦好啦,我就是問問而已!

第二,「因為你一個人在北京我才擔心」的苦肉型催婚。

我和我媽一起看電視劇。

我:我發現你不對勁。

我媽:?

我:你以前不催婚的,是不是這幾年看太多大陸電視劇被傳染了?還是因為你朋友現在在家照顧孫子,你羨慕了?

我媽:才怪!是因為你一個人在北京我才希望你結婚!

我:欸欸?

我媽:你看你姐在台灣,也是一個人,我都不擔心的,也不會要她嫁人。但你一個人在北京啊,我才希望身邊有人照顧你。不然你回台灣?這樣我就不擔心啦!

(我姐路過,表示「媽只是放棄我了,你回台灣她照樣催,因為她還沒放棄你」。)

我媽:不是催婚啦,就是問問而已。

第三,「我才不催婚」的催婚。

我媽看著我姊姊養的郭傑明,「要不要吃蝦蝦?還是你想睡覺啦?還是要找你阿姨玩?」

她看看傑明,看看我,然後轉身給傑明煮蝦子。

我:你對傑明太寵了啦!

我媽:哎,沒辦法⋯⋯

我:吼!你是想著:因為沒有辦法伺候孫子孫女,只能伺候一下傑明,對吧?我太清楚你想什麼了!

我媽:哎,有碰到合適的還是要出去約約會。

我:我有約會啊,只是沒碰到任何一個讓我想跟他結婚的對象。你難道想要我跟一個不合適的過一輩子?

我媽:那當然不行!就是如果有合適的,不要排斥。

我:那你催沒用,要碰上。

我媽:我才不催婚!只是跟你講不要排斥婚姻,有合適的可以考慮,我才不催!

然後轉身,剝蝦子、把蝦子切成一塊一塊的適口份量,喂傑明。



(這是郭傑明)

眾所周知,漂泊在外的遊子回鄉,通常心情是一條V型起伏——

一開始興高采烈,父母把你當祖宗;大概一周過後你就變孫子,面對父母只能忍氣吞聲,心中默念「再忍個幾天」;到了要回鄉前一刻,一方面離情依依,嘆父母老去,另一方面想到自己家裡滿櫃的啤酒飲料泡麵又鬆了一口氣。

每一年似乎都這樣,但又有點不一樣。

我媽越來越不避諱和我談生老病,與離別。比如我們家的房產證在哪裡?家裡有哪些值錢的東西?以及希望往後如何安排?

(我爸收藏諸多古董,深信有幾個是清朝末年的花瓶,我媽特別給我指出有哪幾個是寶貝。)

可能有人會覺得過年何必談這個,但一年也就見這麼一次面,我們家不太傳統、沒有什麼避諱的,我也珍惜每一次見面機會,想多了解父母。

此次回台,去高雄祭拜了故去的親人,不自覺與我媽聊起往後。

我:以後你遠去,我把你擺在家裡吧,煮麻油雞也可以留一碗給你。

我媽:不要擺家裡,我要塔位。

我:那很貴耶!小小一個還沒有家裡舒服。

我媽:老媽有錢!

我:你再想想吧,反正我就是問問而已。

我就是問問而已。

我可愛又控制狂的老媽大概也知道,我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麼她能插手的——不管是婚姻、生子還是工作。就算我在北京失業,我回台灣也會去賣奶茶,才不會讓她控制。她知道的。

雖然,我在她面前還是不敢喝含糖飲料啦。

每次要回北京前,我都會跟老媽徹夜長談。每年她都會跟我說「要好好工作!」

是的,我媽從小到大,把女性的獨立看得比什麼都重要。她要我和姊姊多讀書,希望我們學歷越高越好,因為這樣子女孩子才有更多選擇。

每一次跟她聊天,她第一個問題,一定是問我「有沒有好好工作啊?」

正因為這樣的家庭觀念,所以這些年我雖然事業發展有限、雖然情商不高,但很努力工作。

很努力,一步一步紮實地走,並且相信,就算目前看不見太大成果,自己在人生路上一步一腳印的積累,仍是有意義的。

她才不是那種很傳統的、只愛催婚的婦女呢!

想到此,我抱抱她,問:老媽,你今年最大的願望是什麼?

「你找個固定的男朋友,然後嫁出去。」

「你看,你還說不催婚!」

「哪有催?就是建議而已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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